《哲案》第七章：消失的時間線
我陷在副駕駛座裡，一邊聽著徐翡的分析，一邊在腦海中勾勒那條消失的時間線。
半年前。
這半年裡，一定發生了某個不為人知、卻足以摧毀林耀宗七十八年完美人生的「變數」。
徐翡放慢了車速，眉頭鎖得更深了。
「他都這個年紀了，七十八歲，有錢、有名，不愁吃穿，社會地位到了頂峰，家庭甚至剛迎來第三代。單從他的生活狀況來看，很難找到一個足以解釋這種劇烈變化的外在壓力。更何況，他以前從來沒有類似的精神病史。」
見我陷入沉思沒有回答，徐翡在紅綠燈前停下車，轉過頭看著我。
「其實，我今天特地來接你，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我希望你能跟我到那位醫生的命案現場看看。」徐翡推了推無框眼鏡，語氣溫和得像是在邀請我去喝下午茶。
我不等他說完就冷冷地打斷：「我下午沒空。」
「你下午兩點有一堂研究生的論文指導課。」徐翡不疾不虛地接話。
我挑起眉毛看向他，「知道你還問？我向來討厭不守時，更討厭讓學生等。」
徐翡微微一笑，眼神裡閃過一抹狐狸般的精明。他沒有說話，只是空出一隻手，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抽出一張蓋著警局紅色公章的正式公函，輕輕放在我膝蓋上。
我低頭看去，上面印著黑體大字：
《關於建請國立大學哲學系鄞祤教授協助偵辦特大連環謀殺案之專家諮詢公函》。
在公函的右下角，除了警局的公章，居然還有我們學院院長祕書蓋著「准予公假」的院辦公章，以及我的系主任簽名准許副教授代課的行政批註。
「這份正式公函，以及相關的專家協助申請公文，今天早上九點就從局長辦公室發到了院長辦公室。」
徐翡重新踩下油門，用最溫言細語的聲音，說著最無賴的話。
「院長很支持，院辦在公文系統裡確認了接收，代課副教授也早已排好。你那群研究生，甚至系辦通知他們代課安排的時間，早就在半小時前確認了。你今天下午的時間，現在屬於重案組了。」
我捏著那張沉甸甸的公函，深吸了一口氣。
「徐警官。」
「嗯？」
「我們已經在前往鄰市的路上了嗎？」
「快到了。」
「你這跟拐帶有什麼區別？」
徐翡微微偏過頭，笑得像個合法的無賴，「有區別，我有官方公函，而且上面得到了貴院方的行政認可。」
「但你沒有得到我本人的同意。」我揉了揉太陽穴，「我剛才以為只是出來聊一會兒，我連身分證件和教職員證都沒帶出來。」
「我剛剛不是正在徵求你的同意嗎？」
徐翡將車子駛上高速公路，語氣平和而篤定。
「鄰市警方已經收到協查通知，現場也知道我們會過去。」
他看了我一眼，繼續說道：
「如果你是由副局長特別指定的重案組長全程帶進去，他們會先核對今天的專家協助名冊，再由我確認你的身分。沒有攜帶證件確實麻煩一點，但不是不能處理。」
他推了推眼鏡。
「登記簿上會記你的姓名、職務，以及進出時間，再註明『鄞教授由徐翡組長全程陪同，身分已經警方核實』。你不用擔心。」
「所以我沒帶證件，還是能進去？」
「能。」他頓了頓，「但進出紀錄還是寫你的，不會寫我的。」
「身分核實和現場陪同是我的責任，不是你的。」
我轉過頭，重新審視著這個男人斯文的側臉。
「果然，很多事情，甚至很多人，真的不能只看外表。」
徐翡笑了笑，沒再說話，黑色轎車如同一頭沉默的獵犬，朝著未知的血腥現場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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