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人共舞》第五章: 韓昕
從佛羅倫薩回到國內後,我很快就在大學附近租下了一間小公寓。 我早已習慣獨居。 未來投入研究的時間只會越來越多,與家人同住意味著額外的社交與干擾。對大多數人而言那叫陪伴,對我而言則是持續性的背景噪音。 韓昕在我回國前就已經替我處理好一切。 她丈夫在地產公司工作,幫我以最快速度找到合適的房子。 所以我落地的第一天,就能直接開始新的生活。 我還沒有通知家人。 我需要一點時間適應重新回到這片土地,也還沒準備好面對他們過度熱情的關心。 目前只有韓昕知道我回來了。 一切都按照預計中的節奏運行。 韓昕從機場接到我後,直接陪我回到公寓。 桌上早已擺滿她提前叫好的外賣。 濃郁的椰漿飯、鑊氣十足的炒粿條、香氣四溢的咖喱麵,還有冰涼的煎蕊和西米露。 熟悉的味道讓人有種久違的鬆弛感。 我們一邊吃,一邊聊著這些年的近況。 聊著聊著,她突然放下筷子。 「丁蔓。」 「嗯?」 「妳回母校任教,不是會經常遇到那個人形核彈嗎?」 我忍不住笑了。 這個稱呼倒是一點都沒變。 「如無意外,是吧。」 「畢竟哲學系就那麼大。」 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佛羅倫薩午後的陽光。 聖母百花大教堂附近的街道。 以及那張依舊沒什麼表情的臉。 那次偶遇像一張被夾進書頁的紙條,安靜地躺在記憶深處。 我沒有告訴韓昕。 有些事暫時還不需要被提起。 「妳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怕?」 韓昕一臉不可思議。 「我到現在還記得他當年把我轟出教室的樣子。」 「那次其實是妳論文寫太爛。」 我誠實地說。 韓昕瞪大眼。 「丁蔓!」 「妳看,連妳都被他傳染了!」 我笑了。 「妳本來就不喜歡哲學。」 「那不是誰的錯。」 韓昕哼了一聲。 顯然不打算接受這個解釋。 她後來轉到工商管理。 畢業、工作、結婚、生孩子。 如今已是八歲女兒的母親。 我們的人生軌跡完全不同。 奇怪的是,關係卻一直保留了下來。 即使我長年待在國外,也很少主動聯繫她。 但她從不介意。 總會隔三差五發來訊息。 問我最近過得怎麼樣。 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沒有又把自己埋進研究裡。 她結婚時甚至主動告訴我: 「如果不想特地飛回來就別回來了,等妳回國再請我吃飯。」 我當然照做。 而她也真的沒有生氣。 韓昕一直是個很神奇的人。 我們沒有共同興趣。 沒有共同專業。 甚至很難聊到同一類書。 但和她相處從不費力。 她不會逼我解釋自己。 也不會因為我的沉默感到受傷。 像是一個運作穩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