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9咖啡館》第二十三章:在不確定之中相愛

張悅生坐在沙發上看書。

卡卡四腳朝天地躺在他身邊，肚皮微微起伏，像一團毫無防備的雲。

牠是我收養的流浪貓，平日總愛躲起來，只有餓了才現身，所以很多常客甚至不知道牠的存在。

張悅生來了好幾天，才真正「遇見」牠。

聽說，貓的肚子是最脆弱的地方。

牠願意在一個人面前翻開肚皮睡覺，等於把所有防備都收起來。

我看著卡卡，忽然有點明白。

信任，大概就是這樣一件無聲的事。

［ 回來了。］他合上書，看向我。

［ 嗯。］我在他身邊坐下，瞥了一眼那本書。

是《海邊的卡夫卡》。

卡卡睜開眼，看了我一眼，輕輕「喵」了一聲，像在確認我還在。

然後又安心地閉上眼。

［ 都快十一點了，我還以為你走了。］我說。

［ 想等你回來。］他站起來，語氣自然，［ 你回來了，我就走。］

［ 別走。］我伸手拉住他，

［ 想跟你聊聊天。］

他又坐了下來。

我拿起那本書。

［ 我是因為這本書，才開始喜歡上他的。］

［ 但我第一本買的，其實是《遇上100%的女孩》。］

我笑了一下。

［ 那時覺得很無聊，讀完就送人了。］

［ 後來喜歡上他的作品，又跑去買回來重讀，才發現原來那麼有意思。］

我低頭看著書頁，語氣變得很輕。

［ 同一本書，不同的年紀讀，像在讀不同的人生。］

［ 那時你最喜歡的作家是誰？］他問。

［ 張小嫻。］我說，［ 從初中就開始喜歡。］

他看了一眼書櫃。

［ 我注意到，你這裡有些作家的書很齊全。］

［ 那些，應該都是你曾經很喜歡的。］

［ 曾經？］我挑眉。

［ 嗯。］他說，

［ 有些人，我們曾經很喜歡，但後來不再讀了。］

我看著他。

［ 你怎麼知道我現在不讀張小嫻了？］

［ 因為我認識你之後，看到你讀的，都是美術史、歷史、哲學、散文。］

［ 小說很少，就算讀，也只讀村上春樹和丹．布朗。］

我忍不住笑了。

［ 原來你一直在觀察我。］

［ 應該說，是在觀察你的書櫃。］他說，

［ 最上層那些，是你現在的自己。］

［ 下面那些，是你走過來的痕跡。］

我點了點頭。

［ 我一直很想讀萬卷書，走萬里路。］我說，

［ 去看看這個世界。］

我想起從前。

［ 那時聽凱傑說，你因為失戀，放下一切去周遊列國，我其實很羨慕你。］

［ 我那時很慘欸。］他笑著說，伸手把我摟過來。

［ 我知道。］我靠在他肩上，

［ 但我一直覺得，如果有一天我失戀或失婚，我也會這樣離開。］

我停了一下。

［ 可是當我真的失去凱傑時，我哪裡都不想去。］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抱著我。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有些痛，不是用距離可以沖淡的。

［ 想去旅行，不一定要等失戀。］他說，

［ 有人愛的時候，也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

我抬頭看著他。

［ 如果我現在想去周遊列國，你會支持嗎？］

［ 不帶上我嗎？］他笑問。

我搖頭。

他沒有再問。

［ 只要你開心，我會支持。］

［ 但要注意安全。］

我看著他，忽然問：

［ 我們會一輩子相愛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 也許會，也許不會。］

［ 我不是神，沒辦法給你確定答案。］

我也笑了。

［ 今晚靜欣也這麼說。］

［ 因為你問了她同樣的問題？］

我點頭。

［ 如果有一天你不愛我了，你會怎樣？］他問。

［ 我不知道。］我說，［ 那你呢？］

他想了一會。

［ 愛情通常很短。］他說，

［ 久了，會變成親情吧。］

［ 那你會離開我嗎？或者愛上別人？］

他看著我，眼神有點無奈。

［ 你今晚問的，全都是沒有答案的問題。］

［ 這種問題，大概只有上帝能回答。］

我低下頭。

［ 所以永恆的愛，其實不存在。］

他沉默了一下。

然後說：

［ 那這樣吧。］

［ 如果有一天我不愛你了，但你需要我，我還是會出現。］

我忍不住抬頭看他。

［ 那如果你談過很多次戀愛，不是很多人都可以叫你隨時出現？］

他笑了出來。

［ 我沒有那麼多段。］

我盯著他。

［ 那許念念呢？］

他立刻舉起雙手。

［ 我投降。］

［ 以後只聽你的，好不好？］

我抱著他。

［ 我這麼煩，你還愛我嗎？］

［ 愛。］他說。

沒有猶豫。

我靠在他懷裡，輕聲說：

［ 那我不在的時候，你幫我照顧咖啡館，還有卡卡，好不好？］

他整個人一僵。

［ 你不在？］

［ 你身體怎麼了？］

我笑了。

［ 我沒事。］

［ 我只是打算，跟靜欣和素月去旅行。］

他鬆了一口氣。

［ 想去哪裡？］

我看著他。

［ 當年你失戀後，為什麼去佛羅倫薩？］

［ 因為一直想去。］他說，

［ 本來只是想逃一段時間，結果去了之後，反而不想回來。］

［ 後來遇到我前妻，才去了美國。］

我點了點頭。

心裡忽然有了方向。

［ 那我們就去佛羅倫薩。］

［ 我想去看看聖母百花大教堂，還有那個穹頂。］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很奇妙。

愛，沒有答案。

未來，也沒有答案。

但路，卻可以自己選。

卡卡翻了個身，把肚子朝向我們。

像是在無聲地說：

放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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