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咖啡館》第十三章:沒有回答的那一口湯
我約了靜欣，在一間新開的素食餐廳吃晚飯。
暖黃色的燈光落在木質桌面上，像替一切對話鋪上一層柔軟的外衣。
我把重遇李酷的事告訴了她。
「前幾年他確實打過電話給我。」靜欣一邊用叉子捲著白醬蘑菇意大利麵，一邊說，「那時我在外地出差，就跟他說——你已經有一個感情很好的男朋友了。」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語氣輕描淡寫。
「後來回來忙著忙著，就忘了跟你說。再後來想起來……覺得也沒什麼重要，就算了。」
我低頭喝了一口燕麥奶咖啡。
「他變了很多。」我說，「你大概認不出來。」
「當年的書呆子變帥哥？」她眼睛一亮，露出那種不懷好意的笑，「那我還真想見見。」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聽你這麼說，他八成還放不下你。不如你們乾脆再續前緣，忘了張悅生吧。」
我瞪了她一眼。
「你又在亂說什麼？我不是那種沒有男人就活不下去的人。」
「你單身好幾年了，年紀也不小了，我是擔心你。」她說，語氣忽然變得認真。
我沒有接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你今晚怎麼沒約素月？」我轉開話題，「還在生她氣？」
「你別冤枉我。」她立刻皺眉，「是她說有事不來。八成又是去陪那個男人了。」
我看著她，忽然問：
「如果有一天，你愛上一個有婦之夫，你會怎樣？」
「我不會！」她幾乎是立刻回答。
「這麼肯定？」我輕聲說，「如果你控制不了自己呢？如果你就是想跟他在一起，不管他有沒有老婆？」
她看著我，沉默了一下。
然後對我做了一個鬼臉，低頭繼續吃她的意大利麵。
沒有回答。
如果感情真的可以控制——
說不愛就不愛，說忘記就忘記——
那麼人類大概早就發明了“失戀開關”。
李酷開始幾乎每天都來咖啡館。
他總是坐到打烊才離開，有時甚至會幫忙招呼客人，像是早就屬於這裡的一部分。
有一天，靜欣剛好來，看見他在幫忙，湊到我耳邊低聲說：
「你們進展得挺快。」
「別亂說。」我立刻板起臉，「我們什麼都沒有。」
那晚打烊後，他把兩個咖啡杯端到我面前。
「那張桌子收拾好了。」
「謝謝。」我接過杯子，「你是客人，不應該讓你幫忙的。你來這裡，是為了放鬆、看文件，不是來打工的。」
我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以後不用幫了。」
「沒事。」他坐上吧檯椅，看著我，「最近不忙。」
他的目光停在我身上，沒有移開。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還跟我客氣什麼？何況——我們以前還那麼親密。」
我背對著他，把杯子放進水槽。
水聲掩住了一瞬間的沉默。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說。
「就算過去，也是發生過的。」他說，「如果當年我沒有出國，你覺得我們現在會怎樣？」
我關掉水龍頭，抓起抹布擦手，轉身看他。
「你覺得呢？」
「也許我們已經結婚了。」他說。
我笑了一下。
「也許，還是會分手。」
「為什麼？我們那時明明很好。」
「這個世界沒有如果。」我看著他，「我們現在是怎樣，就是怎樣。討論再多，也不會有答案。」
「不是爭論，是討論。」他糾正。
我沒再接話。
他忽然站起來。
「餓了，去吃飯吧。我知道一家不錯的素食餐廳。」
我看著他，有點意外。
「你怎麼知道我吃素？」
「你這裡賣的都是素食。」他理所當然地說。
「那也不代表我一定是素食者。」
他雙手交叉，看著我笑了。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喜歡跟我唱反調。」
「所以我才說——」我挑眉，「就算你當年沒出國，我們也會分手。」
「你就這麼希望跟我分手？」他盯著我，「你那時，真的從沒想過跟我結婚？」
「沒有。」我搖頭，「那時太年輕了。」
「那現在跟我去吃飯，慢慢想。」他說。
「你是素食者嗎？」
他搖頭。
「不是。」
「那你還帶我去？」
「我不介意遷就你。」他說，「就算你喜歡跟我唱反調，我也願意。」
他頓了一下，語氣低了一點：
「如果我介意，當初就不會一直來這裡。」
他站起來，像下了某種決心。
「走吧，我真的餓了。」
—
那是一間泰式素食餐廳。
冬陰功湯端上來時，酸辣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蔬菜與菇類的味道融合得剛剛好，像一種溫柔的刺激。
「好吃嗎？」他問。
我點頭，連續點了好幾下。
「好吃。」
他看著我笑。
「你還是這樣，一吃到好吃的，就整個人亮起來。」
我愣了一下。
「你不覺得，能吃到好吃的東西，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嗎？」
說完這句話，我忽然停住。
自從張悅生回了美國之後——
我幾乎再沒有這樣的感覺。
那些日子，吃什麼都沒有味道，連夜晚也變得很長。
「比起食物——」他輕聲說，「我更喜歡看你這個樣子。」
他的眼神，停得太久了。
「你真的一點都沒變。」
我笑了笑。
「怎麼可能。」
「只是沒你變化那麼大。」
「外表變了。」他看著我，「但我沒有變。」
空氣忽然變得有點窄。
「你能不能——」他停了一下，「再給我一次機會？」
「讓我，重新做你的男朋友。」
我正好喝了一口湯。
下一秒，整個人被嗆住。
咳得停不下來。
「你沒事吧？」他立刻站起來，把水遞給我。
我一邊咳，一邊接過杯子。
喝了一口，又一口。
好不容易才緩過來。
我對他比了一個「沒事」的手勢。
但胸口那一下亂掉的節奏，卻不是因為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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